【經濟五四三】佘健源、劉玉皙:老將有實力卻不敢拼,砲灰出馬讓艱困選區更艱困?

2015/07/29
作者: 佘健源、劉玉皙

原載於獨立評論@天下


過去曾學過經濟學的讀者大概都有在前幾堂課聽聞過一個概念:自我實現的預期。這個概念指的是,當大家都相信某件事會發生時,就算這個想法最初完全經不起理性 的檢驗,但只要眾人皆依此預期行事,最後這件事也就會真的發生。舉例來說,在某一商品市場中,雖然該商品一開始完全不具漲價的條件,但只要市場中的眾人突 然全都預期該商品未來一定會漲價,賣方傾向惜售,買方則急於出手,那麼,在供不應求的情況下,價格也就真的會上揚。而在市場之外,是否也存在著預期自我實 現的例子呢?


● 上駟對下駟,形塑了現任者所向披靡的形象

二戰以後,在美國國會議員的選 舉中,似乎就存在著類似的現象。與台灣目前的立委選制相近,美國的國會議員選舉採取小選區相對多數制;一個選區只選出一名國會議員,由得票最高者取得該席 次。因為就算得票次高,也將一無所獲,所以個人條件佳、有勝選希望的候選人一般不願和看起來實力更強的對手競選;理性的候選人會選擇贏面大的戰場。再加上 當代美國政黨對候選人的約束力低,有條件的候選人通常有較多的選擇空間,以致看起來實力堅強的候選人總是跟阿貓阿狗對決,最終就證成了「該候選人果然實力 堅強」的預期。研究者稱此為嚇阻效果(scare-off effect)。

許多學者認為,嚇阻效果是造成二戰以後,美國國會議員現任者優 勢的主要原因(另一個原因是選區服務)。所謂的現任者優勢,指的是這些現任議員,光憑其現任者的身份,就可在選舉中輕鬆獲得額外的選票;而這些額外的選 票,據估計,平均而言,由1960年代約2%的得票率,到後來成長到甚至於某些年間可達將近10%的得票率。因此優勢,造就了當代美國許多的「萬年國代」 (註1);也因此優勢,導致民主黨在戰後於眾議院「長期執政」達四十年之久(1955-1995)。因為大家都認為現任者難以戰勝,有實力的挑戰者自然不 願攖其鋒;而現任者一次又一次的跟素質差的人競選,也就更加證成其堅不可摧的形象。

在過去,台灣的立委選制採複數選區單記不可讓渡投票制, 每個選區選出立委若干名,而通常各政黨也都不會足額提名。譬如,北市第一選區應選十席,但沒有一個政黨會提名十位候選人。因此,對有實力的挑戰者來說,就 算敵對陣營的現任者看起來堅不可摧,但因對方不會佔去所有應選席次,新人總有機會;而就算自家的現任者實力堅強,也可操作配票以取得勝選。所以,在過去台 灣的立委選舉中,吾人甚少聽聞有勝選希望的挑戰者因現任者而怯場之情事。


● 有能力的不敢選,才讓選區更艱困

但 是,在2008年的選制改革後,我國改採小選區相對多數制,跟美國一樣,我們就看到了許多嚇阻效果的例子。譬如,現在被綠營視為是艱困選區的台北市,在 2004年的選戰中,於此區囊括最多選票的政黨卻是民進黨,而綠營當年在北市也還算能跟藍營拼個不分軒輊(綠營九席、藍營十席)。但在2012年的選舉 時,北市已被認為是藍營的天下;所有曾於該區參選、經營多年的綠營資深立委,皆全數退出戰場。在舊台南市,也可在藍營身上看到同樣的現象。而雖然此現象也 同樣意味著新人有出頭的機會(但也僅止於擔任候選人的機會),但老將不再出線可能也意味著政治經驗與基層經營的流失。

此外,雖在2012年的選舉中,兩大黨都號稱在這些艱困選區推出高素質的所謂「刺客」參選,但地方選戰實務人士可不做如是想;在這些選區參選的刺客,多半缺乏長期的地方經營,知名度也稍嫌不足。

根據筆者的研究,事後來看,這些於艱困選區參選的新人,平均而言還是以砲灰居多(註 2);這就造成了當年的現任立委,拿到了不成比例的高得票率。在2004年的選舉(選制改革前),主要政黨所推派的候選人中,現任立委佔55.4%,而其 總得票率亦約為55.3%;但在2012年的選戰中,雖現任立委僅佔38.9%,卻拿到了47.2%的得票率。另根據估算,當年選舉的現任者優勢,其規模 足以扭轉攻守態勢;易言之,在某些所謂的「艱困選區」,其現任者之所以贏得選戰,並非當地的藍綠態勢所致,而是因為現任者看來堅不可摧而派出砲灰,自我證 成了「該區果然是艱困選區」的判斷。在當年的選戰中,這種有實力者怯場的情形,國民黨又比民進黨更為嚴重。

現在又到了各政黨提名候選人的時 刻,如同前次選舉,我們再度看到了類似的現象。但這些艱困選區究竟是真的艱困,還是只是自己嚇自己,深刻考驗各政黨主事者的判斷,也考驗各政黨協調有實力 者參選的能力。更深遠地來看,人總是趨吉避凶,柿子挑軟的吃,因此選制所引發的嚇阻效果,將還是無可避免地使現任立委享有選舉優勢;而其效果將是萬年立委 越來越多。有鑑於美國過去現任者優勢對民主制的戕害,台灣社會或有必要嚴肅思考相關的因應之道。


註1:目前的紀錄保持人是John Dingell,其記錄為連續做了59年又21天的國會議員。
註2:有興趣深究的讀者,可下載筆者之一佘健源的完整論文。該文已通過同儕審查,即將刊登於來年的《經濟論文叢刊》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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